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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头真的会降低性吸引力吗?

为了帅气的外形,宁愿牺牲部分生殖能力的事情在动物中并不鲜见。资源有限的情况下,生存,性感,和精子质量像是一个永恒三角形,不可能同时达到顶峰。

曾经在英国逛药妆店时看到一则治秃头的广告,我拉着药剂师说我也要治,结果她神秘地说,这种药只能给男人吃,于是在我脑中,治头秃的药暗中和壮阳药发生了某种联系。多年以后偶然看到一篇文章,才知道了头秃药的确会影响性生活,只不过很不幸,是朝着相反的方向。研究人员使用非那雄胺(Finasteride)治疗雄激素性脱发(androgeneticalopecia),一共招募了1553个志愿者,治疗组和安慰剂对照组相比,掉头发的速率显著减慢,接受治疗后,一位男士的地中海有了明显改善(Kaufman, Olsen et al. 1998)。

· 治疗前,使用1年,2年

然而是药三分毒,正当广大秃顶人士为此消息欢欣雀跃之时,潜在的副作用被揭露出来。三名年轻男性服用非那雄胺五年,他们的配偶却一直没办法怀孕,经检查发现其中一位男性精液中没有精子(azoospermic),其余两名男性虽然精子浓度正常,但是精子活性显著降低,染色体异常频率升高。忧心忡忡的医生立即让他们停止服用非那雄胺,停用一年后,他们的精子数目和活性都有所提升,只是染色体异常问题仍然没有解决,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恢复(Collodel 2007)。此后,非那雄胺对男性生育能力的负面影响继续被揭露。

输精管结扎也会出现无精症,男性可以正常射精,只是精液中不含有精子。雄性红原鸡纵欲过度之后也会射出含精子很少甚至没有精子的精液,正常的精液呈乳白色,没有精子的精液几近透明。备孕男士的无精症不容易被发现,但另一件尴尬的事情也会困扰他们。那就是不举(Erectile dysfunction)。一项2342人参与的研究表明,服用非那雄胺的人里,有3.1%性欲降低,6.8%不举,2.3%射精障碍。吃了非那雄胺导致性生活受影响的人里面,性生活频率(包括自己解决)从每月25.8次降低到8.8次,研究人员解释频率这么高是因为很多年轻男性每天至少要自己解决一次(Irwig and Kolukula 2011)。秃头药并不是我们发现的唯一一种会影响男性性生活的药,另一种臭名昭著,泌尿科医生闻之色变的药是一些类固醇(anabolic-androgenic steroids,简称AAS),这种药物在健身人群和运动员中被滥用,因为可以帮助长肌肉。美国3-12%的男性高中运动员,30-75%的大学运动员用过AAS(Turek, Williams et al. 1995)。早在1984年,世界最权威医学期刊柳叶刀在寻找男用避孕药的时候就盯上了AAS,AAS那时已经在运动员中被使用二十年,能够促进肌肉生长,没有发现明显的副作用。研究发现睾酮可以降低精子的生产速率,但是由于种种原因,临床用睾酮避孕效果不理想,研究人员四处搜寻替代物,AAS就是他们找到的一类替代物。

实验效果是惊人的,给五名志愿者肌肉注射AAS13个星期后,发现在接受治疗的7-13周内,就有人没有精子了,这种无精状况在最后一次注射后还会维持4-14个星期,不过性欲和能力并没有改变(Schürmeyer, Belkien et al. 1984)。这个方向的男用避孕药仍在开发中。但五个志愿者的实验统计学上肯定是没有说服力的,1989年另一项研究招募了41个使用过AAS的志愿者,有些甚至使用剂量超过临床推荐40倍,其中5个人精子数量低于正常值,24个志愿者精子数量在正常值内偏低,精子运动速度低,形态异常比例高,所幸这种生殖副作用是可逆的,部分志愿者精子停药四个月后,水平恢复正常(Knuth, Maniera et al. 1989)。除了精子减少,性欲降低和不举作为男性雄风的指示针也从不迟到,部分AAS使用者也经历了性欲降低和勃起功能障碍(Nieschlag and Vorona 2015)。然而不是所有人的生殖能力都能恢复,一个三十四岁的男人曾有五年使用AAS的经历,他一共尝试过五种,有些是注射的,有些是口服的,停药后多年他仍有性欲降低和不孕不育的苦恼,夫妻二人去生殖中心做检查,他身形极其健壮,肌肉发达,然而睾丸萎缩,精液中没有精子。经历了复杂的治疗,他的精液水平才稍有回升(Turek, Williams et al. 1995)。既然有这些副作用,男人为什么要吃药治疗头秃和增肌呢?因为可以更有吸引力。

韩国的研究人员做了一项问卷调查,试图搞清楚秃头真的会降低性吸引力吗?一共有130位女性,90位不秃头男,和30位秃头男回复了问卷,90%的回答者认为秃头男看起来更老和没有吸引力,女性如此回答的比例显著高于未秃男性组,秃头男性认为秃头男看起来不自信,这样回答的比例显著高于未秃男性组。

结果表明,未秃头男不能感觉到秃头的痛苦,以及秃头确实会影响到男性寻找配偶,从而增加了他们的心理负担(Lee, Ha et al. 2002)。相比之下,年轻男性秃头带来的困扰大于年长男性,这可能是因为多数年轻男性还没有结婚,颜值比较重要,结婚生子后,性选择对男性的外貌就没有那么挑剔了。人类的审美不可避免地被媒体宣传所影响,但毛发在不少物种里确实挺重要,雄狮鬃毛的成色可以反映自身营养水平和睾酮含量,毛质好的雄狮更容易找到配偶,在雄性竞争中也存在优势,鬃毛的长度会影响雄性竞争,毛越长,说明自己实力越强,别人就不敢轻易来挑战了,下图的雄狮,长毛的看起来就比短毛的有气势地多(West and Packer 2002)。

· 被p秃头的雄狮瞬间没了威风· 图片来源:Smithsonianmagazine+P图手王大可

但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在炎热的非洲,长毛很热。这或许和孔雀的长尾巴一样,是一个诚实的信号。1984年的一则调查显示,男性的自信力和以下三者最相关,外形迷人程度,上肢力量,和身体状况,女性的自信力和,性魅力,体重,和身体状况最相关(Franzoi andShields 1984)。上肢力量和肌肉程度相关。适当的肌肉是吸引配偶的加分项,研究人员给女性被试看男性背影图像,分别有瘦子,胖子,中等,和肌肉男,女性评分最高的是肌肉男,其次是中等身材(Dixson, Halliwell et al. 2003)。为了帅气的外形,宁愿牺牲部分生殖能力的事情在动物中并不鲜见。资源有限的情况下,生存,性感,和精子质量像是一个永恒三角形,不可能同时达到顶峰。

生存还是性感,雄孔雀选择了性感。性感还是多精,身形短小的孔雀鱼老王选择了多精,强壮有房的老公选择了性感(Evans 2010)。生存还是多精,单次繁殖的有袋类(insectivorous marsupials)选择了多精,由于精子的投入过大和巨大的压力,雄性有袋类一度过激烈而短暂的繁殖季,就会死亡(Suicidal reproduction)(Fisher, Dickman et al. 2013)。

参考文献:

1.Collodel, G.(2007). "Poor seminal quality: 3 case reports."Reactions1176: 3.

2.Dixson, A. F., G. Halliwell, R.East, P. Wignarajah and M. J. Anderson (2003). "Masculine somatotype andhirsuteness as determinants of sexual attractiveness to women."Archivesof sexual behavior32(1): 29-39.

3.Evans, J. P. (2010)."Quantitative genetic evidence that males trade attractiveness forejaculate quality in guppies."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B:Biological Sciences277(1697):3195-3201.

4.Fisher, D. O., C. R. Dickman, M.E. Jones and S. P. Blomberg (2013). "Sperm competition drives theevolution of suicidal reproduction in mammals."Proceedings of the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110(44):17910-17914.

文|王大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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