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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人是如何被智能手机打败了?

智能手机「杀死」了外星人。

2005到2006年,中央10台走近科学陆续播出《中国UFO悬案调查》系列节目,九十年代以来逐渐兴起的中国神秘主义热潮,由此进入鼎盛时期。

1965-1990年间出生的中国男性,几乎没有人不曾在青少年时期读过《飞碟探索》和《奥秘》。虽然走进科学节目组自称其宗旨是「认清事实真相,了解地外文明」,但B级悬疑片一般装神弄鬼的拍摄手法和无厘头的揭秘,反而使其成为神秘主义爱好者的邪典,在无数少年心中留下深刻印记。

外星人是如何被智能手机打败了?

外星人是如何被智能手机打败了?

外星人是如何被智能手机打败了?

在科学未解之谜的名义下,水怪、野人、UFO、飞棍、百慕大三角、亚特兰蒂斯、古堡吸血蝙蝠,成为一大批中国青少年先扑后继的痴迷对象。

但好景不长。没几年,智能手机就来了。

外星人死了

2018年9月,美国最主要的两家UFO观测记录网站「国家不明飞行物报告中心」和「UFO互助网」发布了耐人寻味的消息:2014年以来,全美UFO观测记录大幅滑坡,当时已不到4年前一半的水平。大量爱好者对其丧失了信心。

大西洋对面的欧洲,形势恶化得更快。

早在2012年,英国异象科研学会宣布退出研究,因为没有证据表明外星人存在。据统计,自1988年到2012年,英国的UF0观测记录下降了96%,而研究UFO的团体也从1990年代的100多个下降到30个左右。

要知道,在1970年代飞碟热高峰期,美国超过一半人相信外星人来过地球,飞碟真实存在。半个世纪后,这个让无数科学家和科普人士费尽唇舌的神秘主义话题之王,从未在大众间败于科普和辩论,而是在智能手机时代死得无声无息。

大批退群的爱好者中,不少人都表达了UFO衰落和智能手机普及的关系:

现在全世界几亿人拿着随手拍摄的照片和视频越来越高清的手机,却从未看到可信的外星人降临的视觉证据和案例,来回谈论和「研究」的,还是上世纪老掉牙的「经典」案例。这也许并不能从逻辑上彻底证伪外星人的存在,但已足以让爱好者丧失信心和热情。

这当然不是爱好者对智能手机时代的最初预想。2007年,当带拍照功能的手机刚刚开始普及时,他们真诚的相信,「不明飞行物」的时代即将结束,外星人相关的一手证据将迎来井喷。

这种预期并不是没有来由的一厢情愿。

1990年代,家庭磁带摄影机(DV)在美国的流行曾催生出大量「UFO视频证据」,让美国燃起新一轮飞碟热。各大电视台都会将那些清晰度不高的模糊光点当成新闻播放,引得中国电视台也纷纷转播。

所谓的飞棍(Rods),就是美国人在DV时代的爆炸性发明:

外星人是如何被智能手机打败了?

·飞棍:飞虫在摄影机前飞过,因曝光较慢形成的重影

然而,DV奇迹并未在智能手机时代重演。

智能手机进化太快了,也太普及。短短几年,摄影和摄像的质量就超过了当年的磁带DV,却并未带来如预计的那样的UFO图像爆炸。

与此同时,网络社群也比1990年代有了长足进展,无论是曝光问题或镜头污点形成的光点,还是自然的气象现象,都能很快被澄清。

当然,爱好者网站和社交媒体上,也确实多了些新的图像消息。但令人失望的是,其中大部分图片同90年代的旧照片一样又远又模糊。而所谓拍到外星人或飞碟的视频,画面则都如帕金森患者一样抖个不停,毫无信服力。

因为现在手机拍远景也已经不抖了。

如果拍摄对象是UFO,智能手机现在可以在将其拉近十倍的条件下,保持同样的质量。再发虚得一塌糊涂的图像,并不能说服爱好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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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no的十倍变焦样张,摄于广州图书馆

被智能手机钉在耻辱柱上的,不只是外星人和UFO。传闻在北美森林游荡的高大猿人大脚怪(bigfoot),和居住在喜马拉雅山脉上的雪人(Yeti),都曾在胶片时代留下模糊的图像,又全都在人人带着手机摄像头的时代失踪,几乎完全丧失人气。

外星人是如何被智能手机打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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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雪人存在的证据

也有没有任何证据,却还能人气高涨的神秘现象。比如神农架的野人和喀纳斯湖水怪,至今活蹦乱跳地活在当地导游的解说词里,定期偷老乡家的鸡。

制造「未解之谜」

不过,神秘主义在移动网络时代如此顺利的销声匿迹,倒也让反面阵营始料未及。依照他们与神秘主义信徒长期战斗的经验,后者早已形成了一套油盐不进的闭环话术,如:

为什么只有模糊的照片?

因为UFO有磁场,会干扰摄像机。

为什么官方大规模调查说没有,你凭零星证言说有?

因为联邦政府掩盖了一切,所有证据都在51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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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根据真实信念改编

毕竟,外星人、大脚怪、野人在没有照片的时代都活了几十年,模糊的照片只是支持这些信念的加分项。在电脑制图PS技术无比发达的网络时代,爱噱头的人们更没有理由不去大量伪造奇迹。

从麦田圈到外星人,几乎所有的「未解之谜」都是人为制造的。UFO信徒最热衷讨论的所谓罗斯威尔事件,就是一个人造奇迹的样板。

1947年6月,有人在新墨西哥州罗斯威尔发现了一些飞行物的碎片。官方调查很快发现答案,这只是一个用于收集资料的军用气球的碎片。

到了1980年代,这个陈年旧事忽然引起神秘主义作家的兴趣,曾经写作和发明了《百慕大三角的》查尔斯·贝立兹和威廉·摩尔将其作为新的畅销书主题,描写了一个政府掩盖外星人坠机的阴谋论故事。

1995年,福克斯电视台播放了一个据称是罗斯威尔飞碟坠机事件后的外星人尸检机密视频,有1170万观众观看,获得了14%的收视率。其中的外星人形象,与1961年新罕布什尔州的外星人绑架事件证言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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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Alienautopsy可得。2006年,当事人承认这是伪造和「重制」的视频。节目编导在播出解剖视频前,已经知道是造假

到1997年,CNN和时代杂志的民调显示,超过半数的美国人相信外星人到访地球和罗斯威尔事件的真实性。

为了避免具体的视觉材料导致露馅,更多的未解之谜,刻意构造成了闭环的故事+模糊的图片。越是模糊,也就越没有细节,越挑不出毛病。

外星人是如何被智能手机打败了?

外星人是如何被智能手机打败了?

· 你一定看过的尼斯湖水怪照片,是这样伪造的

也有一些超自然现象的图片倒不是故意造假,纯属受制于摄影技术。传统胶片相机时代,常常能在冲洗照片时发现奇怪的东西。

在鬼故事最流行的时代,照片人物身边模糊的白色痕迹常常被解读为鬼魂、恶灵,尽管专业摄影师会将其视为冲洗事故。

引发公众讨论UFO更容易出现在夜晚,呈现为夜空中的白斑,也是因为夜拍中的飞行物更容易呈现出一片全白,看不出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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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的耶路撒冷UFO事件。「发现者」发布了三段视频,在社交媒体上引发轰动,后被证伪

当然,夜拍不可能一直模糊下去。随着手机摄像头光圈的提升,以及更智能的降噪算法、高光压制、手持防抖技术,三千元价位的手机也可以拍出清晰的夜景。

下面这张图是由OPPOReno标准版拍摄的。它的最大光圈可以达到f/1.7,如果此时天空出现「白斑」,拍清楚它的细节并不难。

外星人是如何被智能手机打败了?

胶片时代虽然家家有相机,但毕竟不会有人整天朝天上拍,信息渠道也相对单一;就算用长曝光把月亮拍成UFO,也能向本地小报或外地的UFO组织投稿,邻居不会上网揭穿你。

在人人相信超自然和外星人的时代,给模糊的图像补充一个听起来像真的故事,加上似是而非的民俗史记载,就足以耸人听闻。

何况,天上就算真有个飞碟给你拍,当时的摄影技术也不能保证拍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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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箍棒是真的,有图有真相」

在人人手持高清智能机的时代,这些都行不通了。人为刻意制造的,或者摄影中无意获得的「神秘现象」,再也不能说服大多数人。

智能手机给了我们什么

现在,在社交网络上发布不明飞行物或神秘生物的照片,很快能被各界人士评判,图像越是高清,越能被轻易证伪。

外星人是如何被智能手机打败了?

社交网络也让人们愈发接近真实的新闻发生过程,让人知道一个真实的奇观是怎样发生的。

2013年俄国车里雅宾斯克的陨石撞击事件,有数万人同时目击,将各个角度的视频、图像发布在互联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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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车记录仪下的车里雅宾斯克陨石

这一事实再次验证了科幻大师阿西莫夫在1975年对所谓UFO目击的判断:「没有旁证的少数人的目击证据毫无价值,因为没有一个神秘信仰找不到所谓目击证据。」

技术介质的变化,也直接影响了对行为的判断。

一对声称自己被外星人绑架的夫妇,在1961年的美国会成为舆论明星,甚至受到科学家的质询,而在今天多半无人搭理。

在今天,一个想让人相信他见过外星人降临的人,一定会拿起手机,利用上面的4800万像素加10倍变焦,完整捕捉下整个飞船降落的场景,然后切换成正面摄像头,在AI人像优化的帮助下,留下一张合影。

他应该在几分钟内把自拍发到社交网络上,随后发布这个视频,甚至在他的手机直播整个过程,获得了数百万转发,走上网红的人生巅峰。

但这一切至今没有发生过,甚至连一张外星人、大脚怪、鬼魂的照片都没有。硬核信徒会告诉你,这是因为它们不想与人类接触,但那成千上万的目击报告却又是真实的,因为它们对地球很感兴趣……实在不行,可以把一切推到政府隐瞒真相上去。

阿西莫夫对此评论道:「此种循环论证,是弱智们的主要乐趣之一。」

科技让愚昧和荒诞远离我们,带给我们触手可及的新想象力和新生活体验。

文|Pr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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